文学天地

  • 生日蛋糕
    作者:王瑜     发布时间:2018-10-19     点击数:127

        那是我第一次为父亲买生日蛋糕。

    在我印象中,父亲是个不爱过生日的人,但他很疼爱我们姐妹仨。我们每年的生日他都会给我们亲自下厨,为我们煮长寿面吃,惟愿我们安康顺遂。这么多年过去,我们也习惯有父亲的这份宠爱。

    原本我也没想起给父亲过生日。一次和朋友闲聊,她让我帮她想想给她父亲送什么生日礼物好呢?经询问得知,原来,她每年都会选一个生日礼物送给她父亲,吃的、穿的、用的,年年如此。最后还是她想到时下最流行的是送健康,不过,为父亲选个漂亮又有意义的生日蛋糕还是很必要的。看她的样子,我想她已经有了答案。

    那次和朋友聊天的时候,其实我的内心是愧疚的。我承认我是个自私的人,长这么大我都没给父亲买过一个生日蛋糕。这些年父亲把我捧在手心,让我享受着父亲的爱,而我却忘了他也需要我的爱。于是我暗下决心:等到下次父亲生日,一定要为他好好庆祝一下。

    终于等到父亲生日这天。妈妈和姐姐一起在家准备着丰盛的饭菜,我去好利来取回给父亲定的生日蛋糕。父亲看着眼前的这个漂亮的蛋糕,暖暖的笑了。我瞅见父亲的脸上又多出了几道褶子。看着父亲的脸庞,我更内疚了。这么多年,居然是我第一次给父亲过生日,买生日蛋糕吃,我真是太不懂事了。自从上班以来,我对他的陪伴越来越少,却没发现这个举动徒增了他对我的牵挂。人们都说女儿是“小棉袄”,在我看来我是个不孝顺的女儿。

    正想着自己做的“糊涂事”,父亲的一句话打断了我。“我说你出去干啥去了?就知道你又乱花钱了!哎,你们说说,现在咱们过着好日子,要搁以前我们那个年代,一天吃不饱穿不暖的,就怕饿肚子,哪还能吃到这玩意!现在过个生日还有生日蛋糕吃。瞧,又精致又漂亮,看着就挺好吃的。呵呵,不过,说起蛋糕,这也算是最流行的吃法了,奶油的应该很贵吧?我们小时候可没有这个,能有块面包吃都是稀罕事呢……”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    吃饭的时候,父亲和我们聊起了他小时候吃面包的事。父亲说,那年他七岁,姥爷从东北打工回来,送给他一只焦黄的大面包。起先,望着这个诱人却又叫不上名字来的“好东西”,他有些诧异和惊喜。毕竟长这么大,还是头一回见这稀罕玩意儿。那个时候,对于六零年代只吃窝窝头的他来说,实在是对这“洋玩意儿”有些受宠若惊。拿着面包,兴冲冲地跑回家去,在比父亲小六岁的姑姑面前一番炫耀:“你看看,这是什么?面包!”姑姑自然也抗拒不了眼前这个稀罕玩意儿,便哭着喊着央求着分一半给自己。父亲不舍得分,愣是没有掰下一点儿给她。奶奶劝说后无奈,为不让这只面包再节外生枝,只得哄着姑姑出了家门。

    那一天,父亲躲在柴草堆里啃着面包,竟然没有咀嚼出香甜的味道来。吃面包的时候,父亲其实是后悔的。他懊恼自己不懂事,在亲情面前,他没把自己最慷慨和柔性的一面毫不保留地分享给妹妹。

    时下,虽然面包早已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了。在很多家庭当中,它已成为孩子们的休闲零食和餐桌上的常见之物。如今在父亲看来,面包会让他情不由衷地想起幼时的过错,这是父亲永远的回忆。父亲讲述完这个故事,我发现他的眼眶是湿润的。

    在我的撺掇下,父亲对着蜡烛许下了第一个心愿。其实我们都知道,父亲的愿望是祈愿我们姐妹仨安康顺遂,一家人相互看着,笑着。吃蛋糕的时候,父亲邀母亲一起切生日蛋糕给我们,我们则像个孩子似的配合着父亲。每人手里拿着餐盘,等着父亲分蛋糕,然后用叉子细细品尝。不知为何,那块生日蛋糕真的好甜。

    其实,父亲的那次生日过得很开心,只是他不说,我们也不说。后来,父亲的生日餐桌上总有漂亮的蛋糕陪伴着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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